伍迪艾倫的《罪與愆》~遇見大師,不同階段的蛻變筆記

第一次看伍迪艾倫的電影,是在和欣客運的時候,《愛情決勝點》,小小的螢幕,難掩伍迪艾倫對於世間男女情慾複雜的觀察,構圖具有美感的倫敦街景,也與一般所習慣的美國電影不同,短短的車程,大大的滿足…。但是當時還是沒有體認到伍迪艾倫的厲害之處,只覺得看完影片後有種深刻的情緒在心裡盪漾著,說不清是什麼樣..。直到黃老師終於以伍迪艾倫為主題,上了幾堂課,才真正體認到伍迪艾倫的魅力。因為太著迷於伍迪艾倫的電影,在工作前看上伍迪艾倫的二十幾部片子,前陣子一直強迫還願意看片的朋友一起來體驗伍迪艾倫的愛情世界,只是伍迪艾倫特有的碎碎唸實在讓朋友難以招架而宣告放棄。始終覺得非常的可惜,伍迪艾倫的電影世界,如果可以細細品味,終究能體悟道獨特的都市氣息。


拿了錢就跑‧詼諧的伍迪艾倫

伍迪艾倫的電影充滿喜感,而且大部分喜感的來源來自伍迪艾倫本身、以及詼諧又諷刺的對話,而他本身的猶太人身分,也時常成為笑點之一。從《拿了錢就跑》到《性愛寶典》‧早期的伍迪艾倫充滿創意,不斷在電影劇情中製造笑點,無厘頭加上具偏執狂特質的知識份子,讓觀片者能產生許多趣味性,《拿了錢就跑》描述一個年輕人因為搶劫銀行失敗而被關,以及不斷逃獄的故事,從搶銀行開始,就有一種難以控制的喜劇感,搶匪(伍迪艾倫飾)將紙條遞給銀行行員,紙條上寫著關於強劫的內容,但卻因為強匪英文不好,寫錯字了,而與行員發生一段有趣的爭執對話,行員邊看紙條邊問「這是什麼」,搶匪「難道你看不懂嗎?」行員「我不明白這是什麼””Abt natural”」搶匪「不,這是”把這五萬美元放進這個袋子裡 動作自然點(act natural)”」行員「那..我用內臟(gub)對著你是什麼意思」「這看起來是內臟(gub)不是槍(gun),你看這是b」搶匪「不..不..這是n..不是b..是槍(gun)啦」,原本是一場計畫性的搶劫,在此時成了字詞討論大會,事情越演越烈,想當然爾是失敗的搶劫,搶匪被關起來後,一次又一次的越獄,越來越艱難的生活,充滿不負責任的喜感。

而到了《性愛寶典》的伍迪艾倫,仍不改變他戲謔作風,但是,更多了幾分風格技術上的挑戰,他根據一本《Evertthing you want to know about sex-but you afraid to ask》暢銷書,將其中的十個問題變成幾場戲來進行討論,譬如:用莎士比亞的名劇《哈姆雷特》討論春藥有效嗎?用義大利冷畫面手法處理為什麼有些女人會性冷感,除了有效的將主題趣味化,更見到此時的伍迪艾倫已經可以巧妙的掌握各種拍攝技巧。

《安妮霍爾》到《漢娜姊妹》

早期的詼諧逗趣,無厘頭的創意,雖然有趣但仍舊缺乏內省與深刻性,但在《安妮霍爾》裡卻忽然風格大變,無厘頭的劇情成了哲學性的對話,對於兩性關係的觀察,也提出獨特的見解,拍攝手法也有許多突破,伍迪艾倫的影片開始獲得大獎,到了《曼哈頓》則對於微妙的三角關係、中年人的生活、中產階級的生活樣貌有更多深刻的體會,也奠定未來伍迪艾倫的創作方向,而《漢娜姊妹》則更純熟的透過三個姊妹的故事,討論家人間、情人間錯綜複雜的情感關係。

《漢娜姊妹》中的三姊妹各自有各自的難處與掙扎,老大-漢娜-是名具有才華,性格溫和的主婦,看似完美的性格,其實也是姊妹們、先生的壓力來源,老二-霍莉-則是一名失意的演員,由於在試鏡時容易緊張,總是無法成功成為一名演員,而與朋友合夥的外燴公司,則因為與朋友的關係決裂而宣告失敗,老三-莉-則是美麗的學生,卻苦惱於與姊夫的婚外情,而對大姊充滿歉意。

老三-莉-與姊夫間微妙的情感發展,相當犀利,道盡男人追求風流韻事時的心情,而莉與漢娜間難以言喻的關係,也在一場三姊妹的對話中,發展至最高潮,而霍莉在經歷一連串的不順遂後,終於寫成劇本,卻因為劇本涉及漢娜的私事,而讓漢娜不悅,整部電影可以說相當精采,片中每個人物都獨具特色,而這也是一齣充滿喜劇結局的電影,在經過這一連串的人際關係的崩解後,片中人物終能各自找到自己的方向與落腳之處,每個人都有各Happy Ending,更是讓人對伍迪艾倫觀察的細微感到敬佩。

《變色龍》的震撼彈

非常喜愛伍迪艾倫的《變色龍》,這部仿造紀錄片拍攝手法的電影,透過黑白紀錄片、相關人物訪談、專家分析、錄音帶重現等方式,塑造出整部電影的真實性,一方面因為伍迪艾倫在電影中的存在,我們知道整個故事是虛擬的,但另一方面卻也因為紀錄片攝影的種種做法,彷彿又創造出一種真實感;仿紀錄片中的主角,是一名可悲的男人,內心可望得到認同,而一直不斷變換身分,譬如當他跟一群黑人在一起,他成為樂手,當他跟律師在一起,他的穿著打扮又成了律師,當他跟原住民在一起時,他外表與說話方式又成了原住民,他因為具有如變色龍般改變自己外表的能力而聲名大噪,一名心理學家出面幫助他,希望治癒他的問題。

片中的伍迪艾倫造型千變萬化,非常接近真實的律師、黑人樂手、猶太人、原住民、超胖的胖子,創造出喜劇感覺,但另一方面,卻有不失感性的一面,片中有段心理師為他進行治療的情節,心理師透過催眠將伍迪艾倫弄睡著了,她(心理師)開始試著要探索伍迪艾倫的內心世界,終於問岀主角如變色龍般多變的原因何在,心理醫師「告訴我,為什麼你要模仿其他的人?」伍迪艾倫的錄音帶回答「那樣更安全」,心理醫師「安全是什麼意思?」,伍迪艾倫「安全…就像其他人一樣」,心理醫師「你想要安全?」,伍迪艾倫「我想要被其他人喜歡…」就在那麼戲謔的一刻,心裡真的被打動的感覺,原來「做自己」是危險的,但伍迪艾倫居然可以天才似的想到利用這種方式來傳達,整片既是具有喜感,又發人深思。

《罪與愆》再到《愛情決勝點》

除了戲謔無厘頭的階段,探討人際微妙關係的題材外,伍迪艾倫也極具有創新求變的精神,《開羅紫玫瑰》、《仲夏夜》、《百老匯上空子彈》、《雙面瑪琳達》,伍迪艾倫透過不同電影探討不同的議題,譬如,《開羅紫玫瑰》探討電影與真實人生的差異,一個螢幕中的角色闖入真實人生中,會遇到什麼樣的問題呢,又像是《百老匯上空子彈》透過黑幫女人演電影衍生出一連串關於創作者的焦慮,以及表演是什麼的討論,又像是《雙面瑪琳達》一個外遇的女人,她的故事可能有兩種發展,經過一群創作者熱烈的討論,產生悲劇、喜劇的結局。由這些不同的作品可見伍迪艾倫的作品不僅僅是量多,更是多變。

儘管有許多不同的嘗試,但是看過《愛情決勝點》與《罪與愆》後,還是忍不住將伍迪艾倫的創作另闢一條主題。這兩部電影同樣都談第三者存在的婚姻,這些片中的男人們,如何因為自身的慾望,讓自己陷入另一種危險,陷入一種既要保持現有美好地位,以及激情關係的兩難,以及他們擁有共同的抉擇,謀殺,特別是謀殺那個闖入他生命,豐富他感情生活的第三者。

雖然在初次看過兩部影片後,很容易產生雷同的感覺,但是,其實《愛情決勝點》與《罪與愆》又各自有獨特的特性。《罪與愆》主要以兩條故事線交錯而成,因為其中一條故事有伍迪艾倫的存在,展現伍迪式的幽默感,劇情轉折諷刺,而另一條線,則是一名有崇高地位的醫生,因為情婦逼迫他向老婆攤牌,並以各種威脅相對,迫使他必須有所抉擇,在醫生的弟弟建議不如殺了情婦之後,醫生陷入兩難,終於在殺了情婦後發現,原本存在的罪惡感,隨著時間而消失,那一場道德宗教的掙扎,不過,如一場夢境,既熟悉但又不真切。而《愛情決勝點》則將《罪與愆》的兩條主線更加簡單化成一個單一主軸,故事單純的成了一個急欲進入上流社會的網球教練,抓住晉升上流社會的同時,又陷入感情的泥沼中,由於主題更單純了,更可以見到男主角是如何在這段外遇關係上產生質變,故事裡沒有了伍迪艾倫,讓影片整體氣氛更顯沉重。

對於感情中錯綜複雜的關係,伍迪艾倫總是可以冷靜的分析呈現,關於人性的掙扎也掌握的相當傳神,而犯罪者最後,總是可以說服自己「我殺了人…沒有什麼…」,一個人死亡了,只是報紙中的一小片段,生活彷彿無聲無息的繼續進行,這種獨特的韻味,或許,就是讓我著迷伍迪艾倫的原因吧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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