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十年後的你,你的英雄之旅,我的支持是唯一的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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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看著你上學的背影,我的內心有淡淡的哀傷,好快啊,再過幾個月,你就升上六年級,明年就是國中生了,前晚,我和妹妹跳舞回到家時,你又被罵了。事情是怎麼開始的,我不大確定,只是,站在我的立場,我只是回到家,然後問了你爸「疑,你怎麼餐桌沒有整理?」然後,一場混亂又在家裡上演了(因為我問你爸,你爸唸你,這可能就是家庭權力結構的展現吧)。

不知道怎麼的,大家越說越生氣,你大聲的說「為什麼你們現在就回來了!」彷彿所有的爭吵,都是我們造成的,我聽了很難過,因為,我就只是回家而已。

其實,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,但是不愉快確實發生了,其實,跟以前的你相比,你很不一樣了,你真的進步很多了,只是,當下大家都很難這樣想,當然聲調也越來越大聲,後來我很快進房間陪弟弟睡覺,爸爸跟你聊完後,當晚也沒事了。

但是,昨天早上,看著你的背影,我有著淡淡的悲傷,忽然覺得,站在你的角度來看,不知道,自己是什麼樣的母親?想到這三年,從懷孕到弟弟出生,你過著是什麼樣的生活,我忽然有點難過了。那時候,你幾歲呢?7歲、8歲?也不過是小三、小四的年紀,還是很小的孩子啊。這段時間以來,有給你足夠的照顧嗎?想到這些,心裡忽然有點膽戰心驚。

從懷孕之後,我就進入很不舒服的狀況,沒想到,體力會下滑的如此快,差異之大,讓我都忍不住感到害怕,緊接著,弟弟出生,又是一陣混亂,忽然之間,你成了不折不扣的「大哥」,因為你不只有妹妹了,現在還有個小十歲的弟弟。我們忙不來的事情,你總是要幫忙,而你也總是會幫忙。你總是做事最勤快,同時,做得事也最多的那一個。你一定在想,為什麼,你總是被罵吧?

是啊,你確實是做得最多的那個孩子,為什麼,我們經常會爭吵呢?

不知道,你是什麼樣的心情?你一定很難過,你一定很孤單吧。

我忽然想起自己的青少年時期,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心情,活在一個家裡,卻覺得無比的孤單,沒有人懂我,而且總是誤解我。我常想,不要讓我的孩子也經歷這樣的心情,我常想,我要當個好媽媽,我常想,我要當個不一樣的媽媽,但是,其實,我沒有做到啊,是不是?!

然後,我忽然想到,榮格的英雄之旅,某個英雄在成為真正的英雄,必定都經歷過這種「孤獨的成長路」吧。做媽的我不見得有做錯什麼,我當然不可能盡善盡美,當然,我的孩子~你~也是。

如何才能成為真正的成熟英雄:

雖然大部分的人不是孤兒,可是人生旅途裡,一定經驗過不被保護、沒有引導、茫然無助的時刻,感覺必須一個人跌跌撞撞找出路,這個「為什麼別人有爸媽保護、師長貴人相助,我卻要一個人摸索?」的感受與茫然無依的底層就是集體心靈中的孤兒原型。–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p200

昨天出門前,外面下著大雨,你準備額外的鞋子、襪子,預備腳濕了換下來穿。

你說「我同學到學校,他們的鞋子都沒有濕。」

我問「不大可能吧?!為什麼你不穿拖鞋上學?然後到學校再換?不能穿拖鞋嗎?」

你說「他們可能都是爸爸媽媽帶他們上學,所以,鞋子都沒有濕。」

接著,我們討論著,鞋子沒有濕的可能性、做法,然而,最終你還是要自己出門,看著你的背影,我忽然感到淡淡的哀傷,我忽然想到,從你出生之後,對於教養的期待「把你變成獨立的個體,成為一個獨立的人」。因為需要練習照顧自己,因此,小一開始,你就是自己上學,你一直做得很好,也做得很棒,即使小一、小二時經常在遲到邊緣跑著上學,但是,經過這麼多年之後,如今,你已經可以自己設定鬧鐘,準時起床,準時上課 (甚至超前許多),即使我們父母累壞的日子(最近真的很累)沒有大人起床,你也可以自己獨立完成許多事情。

你總是讓我們這麼放心,以至於,我都忘了你才小五,以至於,對你的要求有時也嚴格了些。

英雄之旅是個人爲尋找真實自我、完成自我的過程,而邁出英雄之旅的第一步,則是承認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孤兒,無父無母。因為孤兒代表著一種精神的狀態,無所依靠、無所憑恃。這是成為獨立完整的自己、成為英雄的初始,他必須是孤兒。–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p200

內心淡淡的哀傷,是因為,好快啊,你已經大到一個年紀了,也許,再過幾個月,就比媽媽高了,而你,終究要開始走自己的英雄之旅了?我想,我是無法評斷,自己是否是個足夠好的母親,因為,怎麼看待自己的母親,是身為孩子的你的事。而我,作為一個母親,唯一能做的是,在我能力範圍之內,做出,我覺得對你最好的對待。

而在我能力範圍內所做的最好對待,不見得是對的事,也不見得是厲害的是,但可以肯定的是,我盡力了。

為了成為一個足夠好的母親,我盡力成為一個足夠好的人,不管,我怎麼做,都不會是完美的,也不會是你所期待的母親,但是,我接納這樣的自己,也原諒有所侷限的自己。

在那些我做不到,你所不能接受的範圍之間,或許,就是屬於你的成長吧!

今天,在你的臥房裡,看到洗衣籃裡放著你的衣服,我又想到昨天感到的淡淡哀傷,昨天,我想的是,你是不是很孤單,你是不是不想被牽制,你是不是想要證明自己也可以照顧自己,所以這樣做。

不過,今天再次看到洗衣籃時,我的心情又不一樣了,或許,你就只是提早練習獨立而已吧,或許,上次我說「我照顧你們是因為我愛你們,不是因為我喜歡做這些事情,但是,不要因此而把這些事情都『只』丟給我做」,我難過是因為,你是不是覺得很生氣,或是覺得我在情緒勒索呢?或是打算以後都不忙家裡的家事。但是,今天媽媽卻有全新的眼光看這件事情,因為,這兩天我們的互動並沒有太多的改變,我對你有關心,你對我也有溫和,彼此也可以分享生活中的大小事,忽然,我感受到的是,會不會是你也覺得衣服都只給我們洗,確實也是我們的負擔,反正,好像也是件你可以做得到的事,不如就自己做吧。

然後,今天邊晾衣服時,我還是有淡淡的哀傷,少洗一個人的衣服,說真的會再更輕鬆一點(我忽然也想叫妹妹自己洗了),多洗也沒有關係,因為反正都是一份工(只是晾與折多幾分鐘而已),但是,你自己能夠負責也沒有什麼不好,今天淡淡的哀傷比較正面,是覺得,啊,好快啊,孩子長大了。

然後,我又想到我的青少年時期,國中時,我總是每個週末都跟好朋友在一起,是每個週末喔!

每個週末,我的父母都在工作,從小是鑰匙兒童的我,當然沒有父母陪伴,但是,國中之後,因為足夠大了,因為交了新朋友,於是,每個週末,我們都一起打球、一起到朋友家玩、一起混過無數個週末、甚至一起搭著公車到北海岸冒險。讀書時,因為有這些朋友,我一起經歷許多,跟父母不可能完成的事(因該沒有人覺得跟父母一起出門是冒險吧~雖然有時候你跟我們在一起真的會一起發生類似的事),很多跟朋友一起有的經歷,是父母不可能給你的。

你已經大到,不需要依靠父母,可以開創自己的生活經驗了。

這是我淡淡哀傷的來源,不過,我也知道,這個歷程對於一個人有多重要,我覺得,自己似乎也只能漸漸的淡出與退場了。當然,事情還沒有這麼快,畢竟你還是國小而已,不過,看到你可以獨立做很多事情,我真的很替你高興。

我想,我們之間的情感,並不是建立在為對方服務什麼(當然這也重要,這是愛之語之一),而是,我們對彼此的支持有多深。

想到這裡,我就沒有昨天難過了,因為,我是已經夠努力的媽媽了,我會支持你的夢想、你想做的事,而且,我知道,你也會支持我,謝謝你,成為我們家第一個孩子。

我知道,成為第一個孩子的你,承擔很多,因為,面對你,我們總是會有很多第一次,總是會有很多不知道該如何做的事情,於是,你成為孩子裡的第一個實驗品,也因為你,我們才知道,原來自己有哪些地方還可以做得更好。

昨晚,跟你爸聊天,我提醒他,跟孩子說話要稍微注意一下,不要總是「立刻」、「馬上」,說話要多點尊重,他說「知道了啦,孩子啊,就是在提醒我還有什麼可以做得更好的,有什麼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,我會調整的」,看著你擦眼淚,我很難過,不過,每滴眼淚都是珍貴的,都可以讓我們在過程中,發現自己還可以變得更好的地方。

我們在可以的地方,讓自己進步,在還做不到的地方,接納自己。

我們不追求完美,我們追求完整,謝謝你,讓身為母親的我更認識自己,讓我更完整,因為有你,所以,我才可以變成更好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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